梦客-seven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今生结,来世愿

  一、今生结


  人有人的烦恼,妖也有妖的烦恼。


  


  人的烦恼来源于自身的七情六欲,而妖的烦恼则是怎样蜕去这副臭皮囊,位列仙班永享极乐。


  


  作为一条修炼了上千年的白蛇,张云雷同样也不能免俗。


  


  按照天庭拟定的最新修仙条令守则,所有妖兽精灵需得闯九关历三劫方可升入仙籍。如今张云雷有惊无险地闯过了九小关两大劫,唯独最后这个情劫不知该如何下手!无奈之下,只得请教于早已历劫升仙的竹妖孟鹤堂。


  


  “这还不好办!你去找个人来与他行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不就算经历情劫了么?”孟鹤堂头不抬眼不睁的忙着调试怀里的三弦。


  


  “可是这人该到哪里去寻?你知道我向来瞧不起那些眼高于顶的神仙,妖怪精灵个个长的难看还有怪味道,煞风景的很!”张云雷皱起鼻子一脸的嫌弃状。


  


  “那凡间的人呢?”孟鹤堂停了手头的活计抬头看他:“你可想过没有?”


  


  “凡间的人?”


  


  “你不是有个祖师奶奶名唤素贞的么?那年清明时节,她老人家在西湖岸边找到了个叫许仙的人,在经历一番爱恨纠葛后顿悟成仙。不如现在你也去效仿一下,没准儿真有戏呢?”


  


  张云雷咬着自己的手指尖思索过后犹犹豫豫说道:“可是……天道有命,凡人与妖不是不可相恋吗?”


  


  “哎呀呀,我只是提个建议助你早日登入仙道,你这妖精竟然想入非非起来!”听到这话孟鹤堂瞪大鹿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想来想去他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吐了吐猩红的信子,长尾一扫顺走了孟鹤堂家里珍藏数年的好酒,满意地听着身后男子的叫骂声,张云雷扬起嘴角化作一缕轻烟飘上长空。


  


  清明时节雨纷纷,柳枝青嫩杏花红,莺啼婉转自在飞,烟波袅袅俏江南。


  


  西湖岸边,化作人形的张云雷混在踏青的人群中一路行一路“挑选”能帮自己渡情劫的人。走走停停来到了断桥上时感觉有些乏累,张云雷便倚靠着栏杆上打量来来往往的人群。


  


  “媳妇儿!”


  


  张云雷吓了一跳,扭回头看见一个男子瞪着自己看。有病吧这人!张云雷不甘示弱回瞪过去。谁料想这小眼八叉的男人径直大步朝他奔来,张云雷有些吃惊不知他要做些什么!


  


  只见那男人走到张云雷的面前,面对面瞅了半天男子张着嘴半天才嚎出一句话来:


  


  “媳妇儿,我可找到你了!”


  


  男子的声音洪亮如钟,尾音绕着岸边的柳树绕了绕。一时间惹得路过的行人都噤了声,纷纷扭头朝张云雷和男子投去好奇探询的目光。


  


  “媳妇,你可叫为夫我好找!我答应你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咱回家好不好?”


  


  男子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张云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悄悄抬起的长腿。


  


  “媳妇媳妇,临来的时候我闻着芳远斋里的糕点甚是香甜可口,回家的时候你带我去买好不好...哎呦!”


  


  所有人眼睁睁瞧着那个男子从桥上飞出去,直直落进了西湖里。眉清目秀的公子哥儿倚着栏杆冷笑地冲在湖里扑腾的男子说道:


  


  “媳妇儿?我是你祖宗!”


  


  二 再相遇


  


  自那日西湖岸边遇见那个疯疯癫癫的男子后,坏了兴致的张云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猫在自己的洞府里。


  


  “妖精,你就这样躲着哪年哪月能修成正果啊?”前来探望吃了闭门羹的孟鹤堂隔着大门朝里面喊话到。


  


  听到这话,将身体快拧成麻花的小白蛇又纠结几天这才别别扭扭地出了门。


  


  老天保佑,可别让我再碰上那个一线天,否则我就一口吃了他!


  


  张云雷在路上边爬边想到,忽然瞧见了一股好大的妖气直冲云霄。心生好奇的白蛇游过去瞧瞧热闹,却看见一只身形庞大的穿山甲精正张大嘴趴在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光天化日的还敢吃人,还是我地盘上!


  


  生性打抱不平的白蛇拧着身子游过去,三下两下就把那穿山甲精给打跑了。


  


  哼,给你个教训看你还敢不敢了!


  


  望着落荒而逃的穿山甲,心里满满成就感的张云雷在瞧清躺在地上那人的长相后瞬间慌了神。


  


  这没心没肺的天老爷,为何让我张云雷再遇见这个小眼巴叉的傻子?!他悲愤不已地挥动粗大的尾巴,愣是扫断了一片粗壮的大树。


  低头瞧着昏迷不醒的一线天,张云雷思来想去只得化作人形不情不愿地拍着男子的脸喊道:


  


  “喂,醒醒,听见没有,赶紧醒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了眉清目秀的公子哥拿手狠狠拍打他的脸。愣了片刻然后坐起身一把将公子哥搂在怀里。


  


  “媳妇儿你总算来了,可吓死为夫了刚才!”他死搂着张云雷的细腰哭哭啼啼起来。


  


  张云雷挣脱不开干脆揪住他的耳朵吼道:


  


  “赶紧撒开听到没有,我最烦大老爷们哭哭唧唧的,难听死了!”


  


  “媳妇儿你凶我....”


  


  不得已撒开了抱着张云雷的手,男子撇着嘴眼泪汪汪望着张云雷,直看得他浑身发毛,忍着心中恶寒没好气说道:


  


  “我叫张云雷,你叫什么啊?”


  


  “九郎,我叫杨九郎。”男子咧嘴傻乎乎笑着“媳妇儿,你怎么这么好看!”


  


  “我明明是个男的,你干嘛老媳妇儿媳妇儿的叫我?”张云雷皱起了眉头。


  


  “娘亲在世的时候常说,选媳妇儿就要选你这样的,腰细屁股大将来好生养!”


  


  这番话杨九郎说的理直气壮,掷地有声。气得张云雷暗暗直咬牙,心想干脆吃掉他算了。


  


  正当他盘算哪种做法最好吃时,杨九郎却变了神色急忙起身拽着张云雷说道:


  


  “走,媳妇儿,咱赶紧走!”


  


  “怎么了你?”张云雷一头雾水。


  


  “这有妖怪,好大一只妖怪!”九郎抓紧他的手紧张兮兮地说道:“媳妇儿你长得如此好看,万一被妖怪捉去了怎么办?”


  


  “怎么,你要保护我啊?” 张云雷调侃了一句。


  


  “那是自然!”


  


  张云雷瞧着他挺胸抬头一脸正气凛然正想揶揄几句,却听杨九郎这厮特别的认真地说道:


  


  “你是九郎的家人,我要疼你护你,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作为一只千年的大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张云雷说这般的情话,虽然他听不懂,心里却受用的很,想若这傻子能帮我渡过情劫,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傻子……”


  


  张云雷抿了抿嘴牵起“傻子”的手。


  


  “走,回家!”


  


  “媳妇儿,回去的路上可以给我买芳远斋的糕点吗?”九郎眨巴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望着他。


  


  “不行!”他一口拒绝,却在看到九郎那失落的表情后叹口气说道:


  


  “就买这一次,下不为例!”


  


  “媳妇儿,你真好!”杨九郎笑嘻嘻说道。


  


  “滚!”


  


  三 结盟誓


  


  自那日以后,一人一妖各怀心思地住在杨九郎那间不大的房子里开始了同居生活。


  


  别看杨九郎有些痴憨呆傻,但对张云雷却是极好,日常起居样样都照顾的周全。孤单了几千年的小妖精终于有了个乐意服侍自己的人也没多客气,天天指使他跑进跑出洗衣洒扫买东西,自己则在院子里摆张摇椅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


  


  这天,张云雷一如既往地在院子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时,忽听得门外传来一群孩子的嬉笑声。


  


  “喂傻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是给我媳妇儿买的烧鸡,他爱吃!”杨九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骗人,一个傻子哪里来的媳妇儿,还不赶紧把烧鸡拿来给我们吃!”


  


  嘿,这谁家小子如此的讨厌,可千万别落我手里,否则我一口吃了他!张云雷闭眼懒洋洋地在心里想着。


  


  “我不,我媳妇儿长得可好看了!你们别抢,这是给我媳妇儿的!....”


  


  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得孩子们的起哄声和杨九郎着急的叫喊。


  


  别是我家傻子被人欺负了吧?


  


  按捺不住性子的张云雷站起身迈腿朝外走,推开大门果然看见自家傻子在一个手里拿着荷叶包的少年身后边追边喊,还有几个围观的少年在旁边起哄叫好。


  


  他瞧着气喘吁吁的杨九郎只觉得心里窝火的很,站在大门口大声喊了一句:


  


  “杨九郎!”


  


  听到声音的杨九郎停住了脚步,扭回头看见自家媳妇拧眉瞪眼正瞪着自己,他傻愣愣看着张云雷心里还在想媳妇儿为何如此生气时,就听张云雷喊道:“在外面瞎逛什么,赶紧给我滚回来!”


  


  恋恋不舍地望了眼少年手里的荷叶包,杨九郎不情不愿地跟着张云雷回了家。关上大门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言语,两只眼睛直勾勾瞪着地面。


  


  “出息,被一群孩子欺负成这样!”


  


  张云雷走过来凶巴巴地说了他一句,手上却轻柔地捧起杨九郎汗津津的一张脸看了又看确认没有受伤后才缓了缓神色:“知道自己傻保护不了自己,干嘛还要冲上去?找挨揍啊!”


  


  “我只想把烧鸡抢回来给你吃....”半晌低头不说话的杨九郎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试图掩饰自己脸上莫名升起的红晕。正当还在他思索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时,忽听得杨九郎说道:“媳妇儿,我去把烧鸡给你抢回来!”


  


  “坐下!”


  


  他一个眼神制止住了随时准备冲出门去的杨九郎,望着他气不愤的脸,张云雷先是长叹口气,然后开口对杨九郎说道:“我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说完他抬手凭空变出一个荷叶包来,抬眼看看目瞪口呆的杨九郎,张云雷弯弯薄唇将荷叶包放在桌上拆开来,一只香气扑鼻的烧鸡从包裹中露了出来。


  


  “媳妇儿,你好厉害!快告诉为夫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九郎惊讶地拼命瞪大自己的眼睛,张云雷得意洋洋地大手一挥:“吃饭!”


  


  这厢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吃饭,那厢那几个戏耍九郎的少年家却遭了殃,一晚上的功夫,家里不知被什么东西闹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整夜不眠的几家人在坐一块商量过后,决定来找杨九郎讨要个说法。


  


  早料到他们如此的张云雷躺在床上定了定神,轻轻推开半个身子贴在自己身上的杨九郎,提起一把椅子朝门口走去。


  


  怒气冲冲的几家人站在外面正要上前拍门时,忽然见大门两扇打开,一个俊秀的公子哥儿搬了把椅子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先是放下椅子端正坐好,然后边整理袖子上的褶皱边开口问道: “这大清早的,几位不睡觉有何贵干啊?”


  


  一群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其中一个人站出来说道:“这位小哥,烦你叫那个傻子出来,我们有话问他!”


  


  张云雷抬起头凤眼一扫,直看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喘,心想这小哥看着斯斯文文,气势倒不容小看。


  


  “这屋子里没有什么傻子,你说话最好放尊重些!”张云雷冷冷说道。


  


  “杨……杨九郎呢?”那人壮着胆子大声叫嚷道:“有胆子到我们家闹,怎么没胆子出来了?我看他八成是缩在屋子里当乌龟吧哎呦!”


  


  话还没说完那人双手捂着脸颊直喊痛,所有人赶紧围了过去,只见那人的脸上一边一个匀称红亮的手掌印。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都不由自主看向张云雷。


  


  张云雷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的来回踱步,他扭头望着这群愚不可及的凡人,蛇口一张阴恻恻说道: “我不似九郎脾性好任你们这般欺负,这次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若有下次,新账老账一起算!”他站定脚步凤眼一扫早已吓傻的众人:


  


  “怎么,还不快滚?”


  


  像得了脱身符咒般,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四下散开。瞧着那群人跑远的身影,张云雷不屑哼了一声,扭身回了屋。


  


  此刻天光大亮,杨九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完全不知刚刚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傻子……”


  


  张云雷坐在床边心绪不明地望着他,只见杨九郎翻了个身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在摸到张云雷的手后心满意足搂在自己的怀里,嘴里还嘟囔着:“媳妇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待为夫给你捂捂……”


  


  望着重又陷入睡眠中的男子,张云雷舒展开眉眼,他俯下身子在九郎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爷的人,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你!”


  


  看着男人白净饱满的耳垂泛起了红色后他咧嘴笑得一脸满足。却没看见杨九郎偷偷扬起的嘴角。


  


  四 情不知


  


  张云雷想这天下再没有想他这般幸福的妖了。


  


  饿了伸手有一碗暖胃的粥,困了躺下有一床温暖的被褥,不爽时还有个人心甘情愿伸出脸来任自己“蹂躏”。有时晚上辗转醒来听着杨九郎的鼾声和偶尔的梦话,张云雷想日子就这样过着也还不错。


  


  “所以,你不打算渡劫飞仙了么?”


  


  在听完张云雷讲述他在凡间的日子后,孟鹤堂沉吟片刻抛给他没法也不能回避的问题。


  


  “其实....”张云雷有些为难,他咬着自己的指尖想想说道:“我当然想早日登入仙道啦!这不是还在等着那情劫嘛!”


  


  这样的鬼话自己都不相信,何况是同他交好多年的孟鹤堂。他瞧着来往了几百年的小白蛇,迟疑了一下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那个凡人了吧?”


  


  喜欢?作为一只冷血动物,张云雷懒洋洋趴在树上一天了都在想孟鹤堂的话。活了几千年,他对喜欢的定义完全从自己的感官出发,比如今天的南风吹在自己的身上很舒服,那么他就认为这就是喜欢。以此推理,他认为自己是喜欢杨九郎的,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可是孟鹤堂说这不算真正的喜欢。


  


  “心之所向,只为一人。悦之欢喜,思之痛苦,此为喜欢!”


  


  临走时孟鹤堂的话仍在耳畔回响,张云雷想他定是和九良待久了所以这么酸倒牙的话都能讲出口!抬头望眼落下了一半的太阳想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回家,晚归了只怕某个傻子又要满处去寻他了!


  


  走到巷口时,大老远他就瞅见了自家痴憨的男人站在了家门口。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走过去,绕过粉白的围墙和角落那丛开得正好的重瓣芍药看见杨九郎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男人长得高大魁梧,紧皱眉头一脸严峻地望着同样身高的杨九郎不知说些什么。


  


  “这人谁啊?”


  


  张云雷走过去挡在杨九郎面前,上下打量着男人后在心里得出此人来势汹汹只怕不是什么善茬的结论。


  


  “媳妇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杨九郎凑过去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问道。


  


  扭过头正好与杨九郎面对面的张云雷,愣愣地瞅着杨九郎过于寡淡的眉眼和肉肉的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急忙倒退几步,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他瞪了眼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平复好慌乱的心绪后扭过身看着那男人客客气气说道:


  


  “大哥,你也看到了,我家这位心智不全天生痴憨。他若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也别往心里去!”


  


  “心智不全...”男子沉吟片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张云雷头皮一阵发麻。


  


  “媳妇儿,他只是个问路的!”


  


  ”杨九郎拉起他的手边走边念叨着:“赶紧回家吧,再不回去大鸡腿肯定会被秃尾巴老李给偷走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张云雷扭回头又看了眼那男人,正好与他冷峻的目光对上。


  


  恩,果然不是善茬!张云雷默默在心里想到。


  


  “媳妇儿,你喜欢我吗?”


  


  张云雷望着缓缓走过来的男人心里直打鼓,还是熟悉的眉眼,可是举手抬足和往日的杨九郎截然不同。


  


  “媳妇儿,张云雷,雷雷....”男人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用各种肉麻的称呼唤着他的名字,张云雷只觉得浑身酥麻,心里痒痒的。他倒退一步,男人便凑近一步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你喜欢我吗?”男人在他的嘴上亲了一口。


  


  张云雷猛地睁开眼愣愣望着屋顶,外面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原来是做梦啊!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看着杨九郎的脸张云雷想到梦里的场景,心跳莫名跳漏了一拍。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他伸出根手指戳戳杨九郎的脸。


  


  自从被这憨货缠上之后,张云雷觉得自己开始变得烦恼起来,盼着情劫快些来好早日成仙,又贪恋这样的平淡日子。他摸摸九郎肉肉的下巴,耳听得外面雨打芭蕉的声音觉得心里更烦了。


  


  “媳妇儿,你怎么还不睡啊?”杨九郎忽然开口说道。


  


  我去,他瞪大了眼望着杨九郎,早该知道这货眼睛小睁眼闭眼都一样,手指停在他的下巴上不知该不该收手,张云雷有些尴尬。


  


  “媳妇儿,你是不是怕打雷啊?”杨九郎无意识地用下巴蹭蹭他的手,颇有讨好的意味。


  


  “你才怕打雷,爷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打雷么?”


  


  话音刚落,外面猝不及防响起一声炸雷,张云雷的身体不自觉抖了抖。倒不是真怕,只是那年躲雷劫的经历至今想来都不怎么舒服。


  


  “嗯,我怕...”


  


  杨九郎伸手搂住张云雷的腰,脸在他的肩窝处蹭啊蹭。张云雷又想起了那个梦,只觉得身上的温度陡然上升,一路烧到了自己的脸颊。


  


  “媳妇儿”杨九郎蹭蹭他的脖子闷声说道:“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改嫁啊?”


  


  闻听此言张云雷抬腿一脚将他踹下了床,他挣扎着坐起身迷茫地瞧着床上那个怒气冲冲的公子哥儿。


  


  “杨九郎,你有病是吧?!爷是个男人,改个屁嫁啊!”


  


  张云雷怒目圆睁瞪着地上那个垂头耷脑的男人,看着真烦还不能一口吃了他!他抿紧薄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赶紧滚上来,被窝凉透了还怎么睡啊!”说完重新躺回了床上。


  


  感觉到男人躺在自己的身边,张云雷觉得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般难受,不知该说什么干脆扭过身去背冲着杨九郎。


  


  一夜无话,天亮以后张云雷发现身边的位置早已冰凉一片。


  


  杨九郎真的走了。


  


  五 别亦难


  


  “杨九郎,你去把院子里的衣服收回来。”


  


  “杨九郎,我买了芳远斋的栗子酥。”


  


  “杨九郎...”


  


  张云雷迈出了房门,面对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发了会儿呆。


  


  算算杨九郎已经走了一月有余,张云雷拉着孟鹤堂上天入地找了许久都没有他的踪迹。


  


  “一个大活人踪迹全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担心杨九郎的安危,对于孟鹤堂的话完全置之不理。从前有杨九郎在并不觉得,如今只觉得这房子空空落落的。张云雷面无表情地抬头望望高高挂起的艳阳,才想起来今天是端午节。


  


  往年张云雷都要在洞府里躲到端午节过后才出来,现在他只想守在这里等着九郎回来。


  


  爷活了几千年,还头一次活的这么怂!


  


  张云雷握紧拳头咒骂着某个无缘无故消失的傻子,忽然他闻到一股刺鼻的雄黄味道,仔细闻闻只觉得浑身软弱无力瘫坐在地上。强撑着想要施咒飞回洞府,却发现房子的周围早已被人施了结界。


  


  “我去,怕什么来什么!”


  


  张云雷怒气冲冲地化回原形打算硬闯出去,当他摇头摆尾地朝外冲时,一道炸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在了他银白色的鳞片上,登时显出一道焦黑的痕迹来。


  


  那炸雷一道接着一道劈下,张云雷避无可避只得忍着雷劈的疼痛拿脑袋死命去撞那道看不见的结界。正当他以为自己命丧于此时,忽然结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豁口,他咬咬牙直直冲向了那个豁口。


  


  “呼,终于出来了!”


  


  他盘桓在半空,低下头瞧见了两个人正在拉扯。其中一个他记得是那日问路的高大男子,而另一个则是他惦记了很久的杨九郎,此刻他正试图夺下那个男子手中的器物,却被他打倒在地。


  


  “杨九郎!”


  


  愤怒的张云雷直冲下来将那男子撞翻在地,用粗长的身子环住了杨九郎。


  


  “媳妇儿,是你吗?”


  


  杨九郎盯着眼前的白蛇,巨大的蛇头扭过来冲他吐了吐猩红的信子表示回应。“你受伤了...”他伸手摸摸张云雷身上焦黑的伤口心疼地说道。


  


  “杨九郎,你在做什么!”


  


  那高大男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伸手指了指张云雷:“还不趁此除去这只妖孽!”


  


  “师兄,求你”杨九郎挡在了白蛇面前求情说道:“他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你就放他一马吧!”


  


  “混账,心慈手软怎能成事!”男子怒斥道。


  


  张云雷困惑地看着杨九郎和那个男子对话,不知这其中缘由,正想张嘴问杨九郎。却见那男子将腰间宝剑抽出大声呵斥道:


  


  “让开,今天我一定要除了他!”


  


  “媳妇儿,赶紧走!”


  


  扔下这句话,杨九郎冲过去一把将男子死死抱住。


  


  “快走,听到没有,赶紧走!”他冲着张云雷大声吼道。


  


  深深望了眼杨九郎,张云雷不得已扭身飞上了云空。


  


  原以为后会有期,却没想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六 相思苦


  


  又是一年的清明时节,张云雷习惯性地坐在西湖岸边的凉亭里,喝着陈年老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先生,你真不打算告诉他实话?”


  


  不远处,两个撑伞的男子望着张云雷的方向,其中一个开口说道。


  


  “告诉什么?”另一个男子皱起了眉头“他那相好的是个道士,当初是为了杀他才故意接近他?!依那妖精的脾气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呢!”


  


  “真不告诉?”


  


  “唉,就这样吧!”男子叹口气说道:“心里有个念想起码活的不是很苦!”


  


  凉亭里,张云雷慢悠悠喝着酒,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傻子。他会穿过江南的烟雨笑嘻嘻地走过来对他说:“媳妇儿,我们回家吧!”


  


  然后他们挽手一起回到那个不大的院子,他会将自己的手放在心口捂热,他会揩去那个人嘴角糕点的残渣趁机摸摸他肉肉的下巴。


  


  他有好多话想对那个人讲,他想说九郎,我吃过的烧鸡没你拿回来的好吃;他想说九郎,晚上睡觉没你在,这被窝冷冰冰的不舒服;他想说杨九郎,爷这辈子只嫁一次,你要敢抛下我你就死定了!


  


  他终于过了情劫,可是心里却多了个结。那个叫杨九郎是他漫长余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他带给自己那么多的美好快乐,在自己一点点深陷其中时,却将全部带走,所以他必须要找到这个总是笑得一脸憨厚的男子,还了情债,解了心结,至死方休!


  


  张玉雷苦涩地咽下最后一口酒,趴在桌上开口轻轻唤了一句九郎。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清风,带走了这句呼唤,一路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无相山。


  


  “九郎……”


  


  被关在牢中的男子端坐着,他抬起头仔细倾听了一会儿而后苦笑着摇摇头。


  


  他从未告知张云雷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又怎知自己被掌门师兄关押在这牢中寸步难行呢?


  


  一想到那个瘦伶伶的身影,杨九郎的心里便感到说不出的欢喜。


  


  若说第一次纠缠只是因为他是只妖孽,那么之后的朝夕相处就只是因为张云雷这个人。他喜欢看张云雷早晨起来没睡醒的样子,喜欢看他边嫌弃地数落边将好吃的糕点塞进自己的手里,喜欢他将自己护在身后说你是爷的人,谁都不许欺负你!


  


  此时此刻杨九郎真恨不得立即回到杭州,将那俊秀的公子搂在怀里告诉他,是妖也好,是人也好,他们都永远不分开了!他望望四周漆黑的牢墙却黯了黯眼眸,依照掌门师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只怕自己的出现会对张云雷造成更大的伤害!


  


  “不见也罢,不见也罢!”他咧嘴笑笑,然后低下头哭得像个失去所有的孩子。


  


  八 来生愿


  


  “媳妇儿,你在哼什么?”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蔷薇架下,杨九郎低头看靠在自己肩头的张云雷。


  


  “我也不知道”张云雷沉吟着:“随便听来,只记得最后两句词。”


  


  “说来听听。”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张云雷思索着开口说道。


  


  他静静听着,过了一会拉住他的手:“媳妇儿,你答应我,将来无论我投胎变成什么样,你都得找到我!”


  


  张云雷直起身子,一指头戳了下他的额头:“傻子,胡说什么呢!”


  


  “嘿嘿,你答应我好不好?”杨九郎乐呵呵地低头蹭他的脖子。


  


  “好了好了,怕了你!”张云雷推开他的脑袋不耐烦说道。


  


  “拉钩?”


  


  “拉钩!”


  


  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今生结下了来生的缘。


  


  今生之约,来世必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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